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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现身”民国东阳木雕

旧时东阳木雕的表现题材丰富多彩,但现实主义的作品极为罕见。而这一组民国时期的东阳木雕作品,以运动会与儿童游戏为内容,拓宽了木雕的表达视域——


从“雕刻体”到“画工体”,千余年的兜兜转转间,东阳木雕的创作题材总被限定为赋予美好寓意的虚构文本,践行着“用艺术创建和保存真理”、对生活进行“诗意性的现象学阐释”的原理。或者说,无名工匠与一代宗师,都用雕刀描绘着心中的“幻象”、现实中不存在的“桃花源”,以手工艺者的“艺术任性”,挥洒着“教化余绪”,即在实现木雕教化功能的同时,大胆地以隐喻、暗示等手段张扬浪漫主义色彩。


虽然上世纪60年代起,东阳木雕陆续出现了一批现实题材作品,比如“人民公社”“大跃进”“民族大团结”“焦裕禄”,等等,但都带着明显的政教痕迹。2012年由东阳木雕当代大师们创作的反映改革开放30年成果的组雕,把东阳木雕推向了现实主义创作的高峰。


也有在时代的夹缝里惊鸿一瞥的惊世之作——在一套民国时期的东阳木雕作品中,居然出现了学生运动会的场景。12日,我市收藏爱好者徐松涛展示了这套目前绝无仅有的木雕藏品。


“运动会”字样历历在目


这套木雕于2007年被徐松涛收藏,总共21块。其中一方花板上,清晰地刻着“运动会”三字。这也是迄今为止,所见东阳木雕作品中唯一以运动会为主题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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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板整体酱红色,阳刻漆金边框。框内有7个人物,其中5人着学生装,戴大盖帽。另一老者头戴黑帽,左手捋八字胡,微笑颔首;右手抱旗,旗上刻有“运动会”繁体字。旁一人似为裁判,一手扶篱笆,一手授“捷足先得”的小旗子给跑在最前面的学生。


整幅作品用了东阳木雕最典型的薄浮雕技法,通过严谨的刻线呈现出立体感,刀法流畅,具有鲜明的“画工体”风格。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作品一反传统东阳木雕“清水木雕”的朴素本色,根据人物身份与故事情节,适当设色,倍觉美观。此图中人物脸部用棕黄色,5名学生服装上黑下棕;裁判通体黑色,腰部束红带;老者通体淡咖啡色。7名人物虽正面、背面、侧面,姿势各各不同,但都情状生动。5名参赛者围绕一根木杆而跑,领先者伸右手夺旗,左手推开追赶者,迫不及待之状跃然“纸”上;落后者不轻言放弃,仍躬身趋前。整体构图右紧左松,场景对比强烈,足见作者无论是设计还是雕刻,均功力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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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运动项目为何名称?经过考证,徐松涛认为是“夺旗竞走”。其依据是民国初期出版的《春季始业新国文》第四册(商务印书馆出版),第四十九课运动内容中,有对这项运动的记载:诸生集合于操场,画地为大圈,夹植短杆,围以长绳。旁竖红旗,五人并立,先生执旗立于侧,举手一挥,五人竞走,循圈三周,先至者,夺红旗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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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金局“绝作”确凿无疑


这幅运动会木雕花板的作者谁?


徐松涛发现这套木雕中有4块刻有“宝珊”款识,说明其作者是东阳木雕一代宗师郭宝珊。


郭宝珊,艺名宝珊,名金局,又名金轴,湖溪镇郭宅人,清末民初出生于东阳赫赫有名的木雕世家,其父亲是清晚期东阳著名的木雕艺人郭凤熙,木雕技艺精湛。据民间工艺史料记载:郭宝珊除木雕工艺出类拔萃外,还工于米塑,善用芝麻、糯米、大豆等制作人物花鸟,善绘画,擅长工笔花鸟,写意人物,最拿手的是金鸡牡丹。1915年,他精心雕刻一组《多层叠雕八仙》,聚拢后不到一只手掌大小,常藏于长衫口袋间赏玩,后来,这件作品在浙江省展览会上获奖,喜报悬于郭氏宗祠上。他创造性地将传统绘画中的结构融合于木雕艺术中,章法布局脱胎于画理,人物刻画极为生动,开创了清末民初东阳木雕“画工体”风格,影响至今。


郭宝珊授徒严格,言传手教,毫无保留,一笔一刀,一丝不苟。其徒弟杜云松擅长人物肖像雕刻,聪明过人,尤善观察,又能触类旁通,在杭州仁艺厂比赛中夺魁封“皇”,人称“木雕皇帝”,后被同行誉为木雕革新派的开山祖师,身后入选“全国工艺美术名艺人”名册,列第六位。此后中国工艺美术大师楼水明和方可成又得杜云松真传,特别是楼水明被人们尊称为“木雕状元”。楼水明的高徒亚太地区手工艺大师、全国木雕专业委员会会长陆光正及其他几位现代木雕大师,或多或少受到郭宝珊的影响。因此,郭宝珊可谓现代东阳木雕的奠基人,东阳木雕的一代宗师。


“这幅作品,极有可能是郭宝珊的绝作!”徐松涛此语惊人,却也证据确凿。


原来,这套木雕作品中有几幅刻有“岁在屠维协洽柳(榴)月”和民国八年朱明节(即夏至节)等字样。“屠维协洽”为古代纪年法,即己未年,也就是公元1919年,而郭宝珊(18711919)正是在这一年去世。由此推断,这些雕板是一代木雕宗师的绝笔。


徐松涛说,郭宝珊身怀高技,不慕荣华,不是精品不出手,其留世作品甚少,而署名作品则为精心之作,具有极高的艺术和文物价值,是东阳木雕中不可多得的宝物。“同时要说明的是,解放前,木雕师傅身份地位低下,又多缺少文化,一般作品不会署名,而这批雕板中有雕刻者的署名,非常难得。”徐松涛推测署名原因可能有三点:一是郭宝珊以书画格式融入雕刻技艺,显示了他的多才多艺和工艺创新,对自己作品信心极强;二是民国四年在浙江展览会上获奖后(据其后人回忆,郭宝珊还在上海获过一个国际金奖)名气已经非常大,品牌意识提高,作品署名代表品位和价值;第三,其中“亦园主人清鉴”的题款显然有文人画士之风,郭宝珊力图在“亦园主人”面前展现自己的艺术才华,争取艺术成就上的同等地位。


运动会缘结“亦园主人”


一代木雕宗师不惜降尊纡贵,请“亦园主人清鉴”,可见这位“亦园主人”非同小可。那么,这位“亦园主人”是谁呢?


徐松涛说,“亦园主人”就是东阳名人吴品珩,又号“逸园主人”。“逸园”是他建于东阳城区的住宅雅称(本报4月1日人文版曾刊发对逸园的报道《东城仅存的骑马楼亟待保护》)。


吴品珩(18571928),清末进士,历任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章京、安徽按察使、布政使等职,辛亥革命后曾任浙江民政长,护理浙江巡按使。1916年回乡,书法绘画名重于时。著有《亦园日记》,这本日记现被徐松涛收藏。


“《亦园日记》中有关于光绪三十二年(1906)旅京的东阳、义乌籍学子举办运动会的记载:‘二月初一,晴,午后以东义学社开运动会,即在屋后坦地搭棚款待来宾,约黄子执往观,申回寓’。”徐松涛说,同一天的日记中,吴品珩还记述了几个儿女都身患重病,而身处如此境地的他仍能抽身前去参加运动会,可见其对体育运动的重视。


据考证,中国最早的校际运动会于光绪二十五年(1899)在天津北洋大学由该校总办王少泉和总教习丁嘉立(英国人)倡议举办,当时邀请水师学堂、电报学堂、武备学堂等校参加。主要项目为游戏、田径等,带有军事特色。光绪三十三年(1907),江南80多所学校在南京联合举办运动会,被称为“宁垣学界第一次联合运动会”,又称“江南第一次联合运动会”。这些以“强身健体,振兴中华”为宗旨的体育运动得到了时任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章京吴品珩的赞同和支持。


综上所述,木雕大师郭宝珊请吴品珩“清鉴”的作品中出现运动会场景,也就不足为奇了。


在这些花板中,还有两方反映了旧时的运动项目:一幅为6名孩童双双成对,双手叉腰,背靠背而扭胯、撞臀、拍手,从装束上看应是民国时期盛行一时的游戏,也是典型的现实主义作品;另一幅是6个孩童古装打扮,围抢“裁判”手中官帽。两图中的孩童均神态各异,兴趣盎然,生动活泼。“这两幅木雕虽则为儿童运动画面,实则并非儿戏,而是以儿童运动隐喻子孙昌盛,期盼子孙奋进向上。”徐松涛说,东阳木雕不管是现实主义还是浪漫主义,但都避免“虚无主义”,值得当今的木雕艺术从业者借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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